2007年12月17日星期一

一生清廉~孫運璿兩袖清風

.< 孫運璿沒錢買房子一輩子住宿舍

報導/洪淑菁、孫沛芬

一生清廉,孫運璿兩袖清風。〈本資料引自amy 部落格〉

一月三十日,總統府資政孫運璿因心肌梗塞併發急性心臟衰竭和肺水腫,緊急送往台北榮總。孫運璿病危消息一傳出,在孫運璿的病房外,藍綠之爭似乎暫時休兵,不分色彩,政治人物紛紛趕往探視。

孫運璿擔任公職的清廉、公正和前瞻,不但帶領台灣走過風雨,創造享譽全世界的經濟奇蹟,更諦造他「永遠的院長」這個永植人心的形象。

民國七十三年二月,時任行政院長的孫運璿因腦中風住進醫院,醒來之後,他對家人說的第一句話就是:「我擔心沒有地方住了!」讓在場的家人難過不已。他帶領台灣創造經濟奇蹟,一生卻沒有任何房產。

「父親認為,他一生奉獻給國家,國家也會照顧他一輩子。」大女兒孫璐西以當時的時空背景來解釋父親沒有置產的行為。她認為,父親只想全力拚工作,從未想過要為自己留後路。 孫璐西的解釋,聽在與孫運璿感情甚篤的表妹劉冰琦的耳中,只對了一半,「沒考慮買房子,是因為他沒有錢買。」 跟著孫運璿一家人來台,劉女士曾在孫家住了十多年,與孫運璿感情相當好。

雖然孫運璿一路從台電總經理、交通部長、經濟部長做到行政院長,但在表妹眼中,他就是個再親不過的家人。 當時跟孫運璿一家人住的,不只有劉女士,孫運璿的弟弟身體不好,三個小孩都由他養;妹夫早逝,妹妹和孩子也是他在照顧,光吃飯就有近二十張嘴等著他那一分薪水。

而老太太的身體一直不好,昂貴的醫療費也是沈重的負擔。 劉女士還記得,孫運璿任經濟部長時,她曾抽出他口袋裡的薪水袋,一看,怎麼這麼少!「大部長就賺這麼少錢?」雖然她跟孫運璿是鬥嘴長大的,但這句話還是刺傷了孫運璿的自尊心,生氣地走掉了。一會兒,孫運璿跑來跟她說:「妳怎麼可以笑我窮,妳知道我媽媽生病要花多少錢嗎?」這下子,劉女士才知道,原來孫媽媽的醫藥費已經扣掉孫運璿大半的薪水了。 部長夫人賣嫁妝 報導/洪淑菁、孫沛芬 孫運璿一生清廉,當上部長和行政院長後,經常還是口袋空空。一半的薪水支付媽媽的醫藥費,剩下的薪水還要養活一大家人,生活確實很緊。

在台達電子文教基金會為孫運璿做的紀錄片中,孫夫人透露,結婚時孫運璿就很窮,直到當部長,還是很窮;薪水不夠用,她只好把從娘家帶來的東西一件件拿到委託行賣。 手頭很緊,孫運璿即使當上部長,口袋還是空空。有次參加研討會,遇到募款,讓他急著找救兵借錢,一看沒人可借錢,只好趕快躲到廁所去。

「我們都罵他鐵公雞、一毛不拔!」「他只請過我們一次客!」孫運璿擔任經濟部長,住在濟南路的宿舍,劉女士記得很清楚,當時她們幾個姊妹起鬨,激孫運璿說:「你從來沒有請過我們吃東西,我們今天就去吃好吃的。」雖然孫運璿直說:「家裡有東西吃,幹嘛出去花錢?」但姊妹們不依,本想大哥這次要請她們吃什麼好吃的,沒想到,孫運璿竟然提議去吃金甌女中附近賣燒餅油條的路邊攤,氣得妹妹們直罵他小氣。 既然大哥那麼小氣,妹妹們就再拗他坐計程車去。

一行五個人,孫運璿捨不得叫兩部計程車,決定妹妹們搭車,他自己從濟南路宿舍走過去。 一到小吃攤,孫運璿第一句話就問:「老闆,什麼最便宜?」老闆說:「燒餅油條最便宜。」妹妹們這回可是鐵了心要整整這位部長大哥,搶著問老闆:「什麼最貴?」老闆回答:「鹹豆漿最貴!」「那就每個人來一碗鹹豆漿外加一顆蛋!」「他的臉色真的變了,趕快看看口袋夠不夠錢。」現在想到當時孫運璿的臉色,劉女士還是覺得很好笑。

劉女士已經移居美國,但經常回台探視孫運璿;這次則是聽到孫運璿病危,急忙回台。每次回台,她不住在孫運璿重慶南路的宿舍,而是投宿友人家中,「他家太無聊了!」她寧可被孫運璿責罵,也不想住他家;因為每天吃完飯就是看電視,一喊無聊,孫運璿就會拿出已經看了幾百遍的老照片或出遊的錄影帶。

他操守清白無瑕 報導/洪淑菁、孫沛芬

孫子的探視是孫家兩老最大的安慰。孫運璿兩老現住重慶南路宿舍,家裡擺設很簡單,「他們沒什麼物欲。」吃的則以清淡為主,幾乎全是青菜。考慮兩老的健康,孫家的飲食規則全由專研食品科學的大女兒孫璐西主導,清淡得讓兩老直稱「難吃」、「吃不下去」。

劉女士記得,有次孫運璿看到菜色直說:「喉嚨痛,吞不下。」連要喝蛋花湯也說「吞不下。」家人看他明明是不想吃,最後提議上館子去,孫運璿馬上說好,結果四川烤肉一片接著一片,食欲好得很。 中風後的孫運璿最喜歡上館子和旅行,但孫太太常會抱怨:「太貴了!」點餐時還會要他點便宜的就好。

劉女士這次回台,天天到宿舍陪孫太太,「我跟大嫂說:『我請妳去上館子』,大嫂直說,『不要花錢』;最後我說,那叫披薩到家裡吃好了,她才同意。」對於孫家兩老節儉的習慣,劉女士也覺得心疼。「像他們上次出國,還是小女婿拿錢出來的。」 雖然口袋空空,但孫運璿對清廉卻很堅持。

「我敢說,孫資政的操守,清白無瑕。」前行政院長副院長邱創煥語氣堅定地說。

邱創煥說,孫運璿一生不貪不取,除了本身堅守原則之外,孫太太是最大的後盾,「有人要向孫太太關說什麼人,她只會回答『公家的事,我一概不管,我只做好家庭主婦的本分。』」 其實,孫運璿的公私分明,也表現在很多小細節上。

在奈及利亞電力公司工作期間,只要是私人的信件,他一概自掏腰包買郵票,不花公家一毛錢。

劉女士還記得,孫運璿出任台電總經理時,有個部屬提了一隻雞到家裡,「你出去。」孫運璿看到雞馬上趕人,還告訴這位同仁:「這隻雞你應該給老婆、小孩吃。」

「後來有人要花雙倍的薪水,希望他繼續留在奈及利亞工作,但他不願意自己一個人加薪,同時也為了信守當初和總統的承諾,執意回國。」世新大學歷史系副教授程玉鳳認為,當時家計負擔沈重的孫運璿,並不為金錢所動,是很難得的操守。

科技王國推手報導/孫沛芬

孫運璿為國貢獻功績卓越,獲頒一等卿雲勳章。

二次大戰後,台灣的電力系統在戰火中受到嚴重損傷,日本人認為短期根本不可能修復;但當時在台電任職的孫運璿,緊急借調了幾百名工專學生到台電受訓,並且到台灣每個角落進行「搶救電力大作戰」。短短五個月內,就恢復了全台百分之八十的電力,完成了日本人眼中「不可能的任務」。

「他對台灣電力最大的貢獻,就是復舊(修復戰後毀損之電力)跟電力開發;從火力到水力發電,甚至後來考慮到台灣煤礦資源可能用罄,在民國六十年左右,開始發展核能發電。」前台電董事長席時濟表示,因為孫運璿先前的努力,讓他在接手台電時,更能上軌道。

孫運璿不僅對台灣電力貢獻卓越,連識人用才,也公正獨到。 前台電總經理張斯敏還記得,民國四十四年他剛進台電時,孫運璿是總工程師,當時台灣的建物由平房逐漸要走向樓房形式,配電線路的規範也需要重新修訂,張斯敏的長官就交付給他這項任務。 當時他參考了美國、日本和上海的規範,完成修訂作業,修訂案並上呈給孫運璿。當時孫運璿只問了一句:「你來多久了?」「快一年了。」孫運璿聽了之後沒多說什麼,就把案子退回去。因為以孫運璿對電力工程的了解,他知道,沒有實務經驗,不可能完成這項修訂工作。後來張斯敏只好到全台的各區營業處跑一趟,實際了解電線線路的配置,並重新修改過,孫運璿才批可。 而席時濟接任總經理時,曾向孫運璿請益,當時最令他難忘的一段話是:「全國每個服務所,你至少都要走一遍。」這是孫運璿對後進的基本要求。

規劃十大建設 報導/孫沛芬

前台電總經理張斯敏說,孫運璿對工作要求很嚴格。「把『電』整頓好了,接下來著手進行交通建設,他的政治之路,似乎有一條清楚的脈絡指引著他走。」
負責幫孫運璿整理家族史料的世新大學副教授程玉鳳認為,上天就是要孫運璿把台灣當時最需要發展的幾個面向都做好。 在一年八個月的交通部長任期中,孫運璿做了很多事;不僅落實「村村有道路」的理念,也規劃了南北高速公路、中正機場、北迴鐵路、鐵路電氣化、台中港、蘇澳港等。 「除了十大建設,還擬了十二項建設,任內也訂定了一百多個革新方案,讓台灣步上穩定的軌道。」邱創煥說,當時的孫運璿,不僅自己參與各環節的討論,也嚴格控管進度。 從交通部到經濟部,孫運璿的每一步,都在為台灣解決問題。

民國六十二年,第一次石油危機發生,孫運璿二話不說,馬上率團飛往沙烏地阿拉伯,就是想為台灣爭取一線生機。 「當時他跟沙烏地阿拉伯國王談合作,而不是求他們把油賣給我們,所以國王把他當兄弟,馬上阿沙力答應優先把油供應給台灣。」當時任職於國貿局的蕭萬長,親眼見識到孫運璿的魄力和智慧,相當佩服。 石油危機化解,台灣經濟像吃了一顆定心丸。但接下來還有物價飆漲的問題等著他來解決。「當時孫運璿跟總統建議,要一次把物價調高百分之五十,才能免除不斷漲價的預期心理。原本總統聽了不太高興,後來因尊重專業而答應。」蕭萬長說,因為孫運璿的大刀闊斧,台灣才沒有重蹈大陸物價飛漲的悲劇。

工研院之父

「孫資政當時找來前電信總局局長方賢修,以及美國RCA的潘文淵,成立了工研院,跟科學園區相輔相成。」蕭萬長說,孫運璿網羅國內外技術人才,為整個台灣的經濟轉型,奠定了良好的基礎。

「要把優秀人才請回來,說來簡單做來難,孫先生用的是最大的誠意。」前行政院秘書長王昭明,很能體會孫運璿的「感召力」。

那幾年,像是曹興誠、王渤渤、胡定華、楊丁元等人,都是因為孫運璿積極開發積體電路和電腦科技,而在科技界闖出了一席之地。 蕭萬長說,那時的孫運璿、李國鼎和俞國華,可以說是超級鐵三角。因為三個人的個性完全不同,專長也各有異。孫運璿是認真的工程師,做事一板一眼,執行效率高;李國鼎因為是讀物理出身的,有幻想力跟求知欲,對於新事物的開發常有好點子;俞國華則是行事方正,和總統關係密切,因此能夠把前兩位的決策和想法跟當時的蔣總統報告。 鐵三角中,只有孫運璿沒有自己的班底,但是拔擢人才,從不設限。「他們三個人合作無間,沒有惡性競爭,因此能夠以為國家做事為前提,所以人才任用沒有歧見。」

壓力一肩扛 報導/孫沛芬

儘管中風之後淡出政壇,孫運璿的聲望22年來依舊屹立不搖。
孫運璿行政院長任內,十大建設全部完工、科學園區正式開幕啟用,一切正是開花結果的時刻。但老天爺似乎並沒有減少對他的考驗;就任院長後,馬上要處理中美斷交後的千頭萬緒,之後美麗島事件、第二次石油危機陸續爆發,孫運璿的院長之路,依然走得很辛苦。

「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,沒有為自己打算,一切以國家為目標。」王昭明說的是孫運璿對工作的堅持。「不管遭受多大打擊,他總是忍辱負重,把壓力往自己身上攬。」前行政院長蕭萬長覺得,這可能是造成後來孫運璿病倒的原因之一。

「山東漢子的個性,讓他不輕易屈服,壓力當然更大。」同樣研究孫運璿相關史料,目前任職於國史館的程玉凰認為,孫運璿就是什麼都想做好,才會給自己那麼大的壓力。 「他做事很負責任,中風的前一天晚上,還在房裡準備第二天立法院報告的資料,很晚了都還不睡。等到孫太太去看他時,才發現他病倒了。」

曾經和孫運璿有幾番深談的世新大學副教授程玉鳳說,除了壓力往肚裡吞,孫運璿還因為小時候過怕苦日子,因此很喜歡吃蹄膀和肥肉,這也可能是導致心血管疾病的原因。

不僅壓力放在心裡,平時內斂的孫運璿,待人處事也自有一套準則。「孫資政工作要求嚴格,待人溫厚誠懇。」王昭明覺得,孫運璿是對同事跟部屬都很有愛心的人。「跟他相處,就可以感受到他真誠的眼神,那是一種獨特的魅力,讓人內心很溫暖。」程玉鳳跟孫運璿幾次近距離接觸,就被他的誠意給「電」到了。 但工作時的孫運璿就很有權威感。平日不太罵人,但如果遇到怠忽職守,他罵人可是不留情面。

有次,他帶著台電工作人員巡視各地電廠,當天上午臨時決定到嘉義山上的配電所。不到八點,守衛看到總經理來了,趕快叫醒所長,所長邊穿衣服邊跑下樓,讓孫運璿很火大,顧不得旁邊還有人,當場訓斥:「我是找你來工作,不是叫你來睡覺的,太陽都曬到屁股了,還在睡!」

儘管孫運璿是工作嚴謹的鐵漢,遇到生離死別,還是會流淚。有一次,一個台電臨時工人,因為誤觸高壓電送醫不治,他一度在醫院裡留下眼淚,一改平時嚴厲的形象。而孫運璿要遠赴奈及利亞工作時,面對一起奮戰二十年的台電同仁,一一話別之後,強忍著淚水,一直到上車後才潰堤。

「他是一個感情很豐富的人,這一生不論對工作或對家人,都很投入。」程玉鳳認為,就因為他的認真和貢獻,才能讓他的聲望至今屹立不搖。

寵小孩的好爸爸 報導/洪淑菁 


雖然是老夫老妻,但孫運璿夫妻的感情卻羨煞旁人。
於公,孫運璿是個聲望極高的首長;於私,他是個侍母至孝、體貼老婆、寵愛孩子的好男人。

孫運璿有四名子女,兩男兩女,除了長女孫璐西一家人住在台灣之外,其餘三名子女都住在國外,但每年必定回台探視父母。在孫運璿病危期間,子女都在身旁,「他們不是因為父親病危才趕回來,他們本來每年都回台灣陪爸媽過年。」

熟悉孫家的友人說。 孫運璿病危期間,孫家子女輪流守在醫院陪伴父親,長女孫璐西一提到爸爸,眼眶就泛紅。「他是個很寵小孩的爸爸。」想到爸爸在病房與死神搏鬥,孫璐西再也講不出話了。

在孫家,孫運璿夫妻分別扮演著慈父和嚴母的角色。孫運璿對子女的疼愛可從孫璐西曾經提到的一段小故事看得出來。在當年,重男輕女的時代,孫璐西的出生讓奶奶很失望,但孫運璿可是視孫璐西為掌上明珠,即使上班很累,但半夜只要孫璐西哭鬧,爸爸一定起床哄。

孫運璿不但寵孩子,在親友間甚至被認為是「溺愛」孩子的爸爸。從小,二女兒孫璐筠即被親人視為「欠管教」,但爸爸卻都不以為意,「璐筠小時候很難帶,一直哭。」與孫運璿感情深厚的劉冰琦有次就激孫運璿:「孩子這麼不乖,你還不管教。」孫運璿也實在覺得孩子太不聽話了,決定帶回房間教訓一下。一會兒,聽到托鞋打下來的聲音,「他是打床頭啦!」劉冰琦太了解孫運璿了,他絕對捨不得打孩子。

孫運璿侍母至孝,劉女士說,「大哥每次進門,就是喊『媽』;我就會吐嘈他:『要吃奶啊!』」而且只要老太太說什麼,孫運璿一定說「好」。家人一起陪老太太打麻將,孫運璿一定每個人的牌都看,然後跟他們說:「你留這張幹嘛,打出來啊!」然後聽到老太太高興地說:「胡了!」孫運璿就很滿意了。

孝順、疼孩子之外,孫運璿跟老婆間也是有著看似平淡的甜蜜。當年,孫運璿一看到老婆的照片,驚為天人,就立志要在兩個星期內追上她。孫老太太過世之後,孫運璿進門喊的就是「俞蕙萱」(孫太太),對老婆的依賴可以想像。

在很多人心中,孫運璿是個成功的人;但在孫運璿自己看來,他一生中最大的成就就是娶了一位賢妻,幫他盡了服侍母親和養育四名子女的責任,可以無愧列祖列宗,「爸爸對媽媽很體貼。」孫璐西說。 夫妻兩人鶼鰈情深,從小細節可以看得出來。次子孫一鴻在父親八十大壽的紀念文集中就曾提到,小時候父親每天早出晚歸,但不論多晚,媽媽一定等爸爸回來再一塊上床;睡前兩個人還會吱吱喳喳講上好一陣子「體己」話。只是到底聊多久,孫一鴻就不知道了,因為擠在同一個房間的他,早就睡著了。

沒有留言: